上初中之后,有些同学开始“早恋”了。有人开玩笑,说怎么从来不见萧嘉找女朋友?接着又有人起哄,说萧嘉喜欢男的。“我倒没有仔细去想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,但是同学们的玩笑让我突然有了个全新的想法——交个女朋友掩人耳目,让这些人无话可说!”
萧嘉长得俊俏,又不像其他男孩那样说话粗声大气,一直很有女孩缘。机会说来就来了。他和妹妹坐车到区里去溜冰,遇到妹妹的一帮女同学。当场就有三四个女生对他表示了好感,分开后都给他写了信。萧嘉在她们中间选了一个模样可爱、感觉单纯的女孩阿真回信,作为自己的“女朋友”。
阿真和萧嘉的学校离得远,主要靠通信来往。这段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两年,两人见面少,也从没牵过手。阿真并没有起疑,包括和萧嘉从小一同长大的妹妹,都只是以为萧嘉很内向,不善于表达。东窗事发是在萧嘉初二时。没法向周围人诉说,他就写日记,甚至上网聊天。一天他在学校看到阿真,还没来得及叫她,就见她举着他的那个小日记本。“阿真问我,为什么我这个本子上写着想做个女人。我说了。她不相信地看着我,接着就大哭大叫地冲出去了。我没有去追她。那时候我倒觉得轻松了,终于解脱了。”

5,他找到了
"姐妹"
初中毕业后,萧嘉到爸爸做事的金矿呆了半年,又到了广东佛山,在姑姑所在的一家工厂打工。
工厂里几乎全部是女工,这让萧嘉觉得很自在。他又满怀希望地蓄起了头发。躲开同事,他开始跑到距离较远的商场,自己去买女装、化妆品,甚至还买睡衣和女性内衣。“第一次去时,售货员疑惑地看着我,我头都快低到地上了,搪塞着说是帮女朋友买的,她也就不多问了。有了第一次,以后我的胆子就大了些。”东西买回去,晚上他偷偷地穿着女装上街。
在网吧里,萧嘉遇到一件让他终身难忘的事。
有一天,他正在网吧,突然周围一阵骚动。一个穿着女装、抹着口红的男人走进了网吧,坐在离他不远处。看着这个人,萧嘉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“我意识到,这个人和我是一类的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和我一样。”
在这个人出现以前,萧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。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怪物?痛苦之余,他甚至几次试图去自杀。
萧嘉主动在QQ上把这个“男人”加为了好友。通过和他交谈,萧嘉明白了,自己的这种状况是一种病,属于“易性癖”。“他还告诉我一些网站,我进去一看,才知道,还有这么多专门属于我们这个群体的网站,还有这么多‘姐妹’。”
在这些网站上,萧嘉有如“找到了家”一般。按照“姐妹”们的指点,他去药店买了一种可增加雌性激素的“妇X春”,接连吃了五六盒后,胸部有些肿胀感。可是,也许是药的副作用,服药期间他常常头晕、胸闷、恶心,不堪忍受。“后来我就不吃了。从小就身体弱吃不了苦,我萧嘉天生就是个女人命啊。”
专家说法
"易性症"
多系天生
深圳市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胡赤怡告诉记者,“易性症”患者比例非常小,据有关资料,这类人群在我国的比例约为几万分之一,以男性居多。
胡赤怡解释说,“易性症”最核心的症状,就是生理和心理上存在着很大的反差。他们和同性恋者并不完全等同。“易性症”患者不能接受自己生理上的性别特征,有着强烈的想要改变性别的愿望。而同性恋者往往能够接受和认同自己生理上的特征,只是性取向是同性。
一般以为,有“易性”倾向,绝大多数缘于其孩童时期的家庭教育以及周围环境。胡赤怡却认为,家庭因素和教育对“易性症”患者的影响是有限的,不能说没关系,但是没有必然关系。例如本文的主人公萧嘉,在他的成长过程中,一直不断有人在提醒他的男性身份。对于他,想做个女孩,更像是一种天性使然。胡赤怡表示,从临床的例子来看,“易性症”7到8成的因素是天生的,只有2到3成是后天造成的。“轻微的‘易性症’可以通过心理辅导来治疗,但是如果病情严重,通过做变性手术改变性别,成就他们人生最大的快乐,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办法。”
为“凤凰格格”变性的深圳某医院院长陈浩告诉记者,变性手术一般分为面部、喉结、性器官等几个部分,一套做下来到术后恢复,通常需要三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,其中最基本的手术花费都要10多万元。而做变性手术还有四个“准入”:一是需要有相关资质的心理医生出具正规的定期诊断,以证明患者确实患有“易性症”;二是需要患者户口所在地的公安部门提供有关法律文件;三是需要取得其父母或最亲近的直系亲属的书面同意;四是他本人签署同意书。一般来说,男人通过手术变性成功后,除了不能生育,和正常的女性没有多大区别。但是陈浩也表示,做变性手术会对寿命有所影响。

“萧嘉公主”想做优雅女人
为支持“萧嘉公主”,刚做完第四次面部整容手术的“凤凰格格”陪着“萧嘉公主”在大街上走了一遭。
两人相识于“凤凰格格”变性前,立即成了好朋友,“萧嘉公主”喊她“姐姐”。他说:“她鼓励我,勇敢地面对一切,争取也做变性手术!我真的很感动!”
萧嘉渴望变成女人。除了想在生理上有所改变,他还渴望做一个内外兼修的女人。
2005年的春天,一个“姐妹”在网上给他留言:长沙有一堂讲座,有专人授课,专门讲女人的仪态、美容和心理修养。“姐妹”出钱,请他一起去听课。
萧嘉动心了,索性辞了职,踏上去长沙的火车,和“姐妹”一起走进了那个讲座的课堂。一连两天的讲座,萧嘉和“姐妹”场场不落,非常认真。最后一场课是在晚上,他们俩还鼓起勇气,一起精心打扮,涂上口红,画了指甲,穿了女装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。好在教室很大,听课的人很多,除了把门的,并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俩。
那几天的讲座让萧嘉受益匪浅,从女性的身体结构到心理需求,他终于有了全面的了解。惊叹之余,他的想法也更加坚定:他就要做一个女人,而且要做一个优雅的女人!
重返广东,萧嘉又去了清远一家电子厂打工。在那里,他最高兴的和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跳舞。厂里组织跳舞培训班,他去报了名,学得格外卖力。“很多人夸我跳得好看,我开心极了。在我看来,会跳舞也是做一个优雅的女人必须学会的。”
这些体验都被他写下来放到网站上。“姐妹”们也通过网络,向他诉说一些做手术的体会。这期间,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念头浮出他的脑海——做变性手术,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,问题就都解决了!他开始严肃地考虑这件事情。
2007年5月,经人介绍,萧嘉来到了深圳,进入景田一家湘菜馆工作。因为手受了伤,店里安排他在柜台后做夹单。在其他店员眼中,萧嘉在店里不爱说话,沉默寡言,晚上则行踪诡异。“我仍然像以前一样,把所有的心事埋在心底。白天像个男人一样工作,晚上就穿戴成女人模样,溜到网吧去网络上和‘姐妹’们聊天,并在网上认识了‘凤凰格格’。”
2007年8月,以一曲《死了都要变》的MV和在深圳华强北街头高举“我要变性”牌子而被媒体关注的网络红人“凤凰格格”,得到了深圳某医院免费为其做变性手术的机会。这个消息让萧嘉激动难眠。“凤凰格格”的勇气强烈震撼了他。通过网络,他和“凤凰格格”取得了联系。
“我们约在火车站附近的天桥上见面。老远我就认出她来了。那时她还没有做变性手术,留着一头长发,已经很像一个女人。见面我们就很亲,我没有亲姐姐,我就喊她‘姐姐’。她鼓励我,勇敢地面对一切,争取也做变性手术!我真的很感动!”
凤凰格格的话给了萧嘉莫大的信心,他开始坦然对待一切。穿女装在网吧遭遇各种眼神,他装作没看见;在餐馆里被人开玩笑叫“靓女”,他不介意不反驳;得知他想做变性手术,有人说这是他个人的意愿无权干涉,也有人看不惯说风凉话,这一切他全部都不管不问。“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,就是要变性,像‘姐姐’一样,过自己想要的生活。今生,我一定要做真正的女人。”

变性后想去酒吧赚钱
记者:你为什么想到要找记者?
萧嘉:红颜易老,这样慢慢等下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的理想。哦,就是想做手术。
记者:像凤凰格格一样引起媒体关注?你羡慕她吗?
萧嘉:是的……羡慕……我羡慕她能实现她的梦想。她和我的先天条件一样。
记者:你的先天条件?
萧嘉:我是说外貌。我的外貌做手术很合适。我的先天条件比她还好。
记者:万一手术失败呢?
萧嘉:这也是有可能的。我们的姐妹网上也有人说过失败的例子。但是,就像其中一位“姐妹”说的,“不管手术台上是生是死,18年后还是要做女孩。”她真有勇气。
记者:你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?
萧嘉:想做手术做不了……没钱。还有一个,我怕我爸爸知道。他会打死我的。不过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怕打了。我就是怕他知道。
记者:如果你去做手术了,迟早你家里人会知道的。
萧嘉:我都想好了。我先假装失踪几年,不和家里联系。等过几年我再以女儿身回去,就说我是“萧嘉的女朋友”,回去孝敬家里人。
记者:你有没有设想过将来的道路?
萧嘉:如果手术成功了,我想去“红艺人酒吧”,都是变性人表演的那种。我想自己赚钱,听说那里能赚不少钱。
记者:赚到钱你想干什么?
萧嘉:可能会领养个孩子吧,变成女人我也不能生孩子。我赚钱就是不想依靠别人生活。
记者:对于爱情你有什么想法?
萧嘉:走一步算一步吧。做手术后,我想找个对我好的男人,个子要高高的。也许能在酒吧里遇到个“老外”,听说外国人很开放,也许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。
记者:据说做这种手术后,可能会影响寿命。
萧嘉:我不管,我一定要变。哪怕只能活到40岁,我也一定要做。
记者:你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女性?
萧嘉:凤凰格格变成功了,很美。我变了,也会是个美女、靓女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我一定要变。如果变不了,我都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

关于“凤凰格格”
原名申小勇,2004年考入青海民族学院日语系,2006年4月,申小勇下定决心,在家人和老师的反对声中,弃学从艺,希望攒钱做变性手术。他开始跟着表演团漂泊全国各地,先后辗转江苏、浙江、湖北、贵州等地。一年后,走投无路的申小勇回到他全国巡回表演的第一站深圳,开始想方设法寻求帮助。
2007年6月26日,他以网名“凤凰格格”在某论坛发了一封名为“谁能让我做一天女人”的求助帖,引起了网友的高度关注,他改编的“死了都要变”视频也成为当周各大视频网站最热播视频。很快他成为网络红人。
2007年6月29日下午,“凤凰格格”在深圳华强北举起:“死了都要变,我要变性,凤凰格格!”的牌子,引来许多路人的围观和新闻媒体的报道。
2007年9月7日,“凤凰格格”在深圳某医院接受了变性手术,变成了女人。
2007年9月29日,“凤凰格格”在深圳接受面部整形手术。
2007年11月,“凤凰格格”在深圳接受鼻部整形手术。

不妨多一些宽容
萧嘉有一句话很经典:“白天我是个男人,晚上才是个女人。”这反映了“易性症”患者一种较为普遍的生活状态。
关于变性的话题,近年来越来越多地被提起。此次采访,记者感受很深的是,除了李国华和“凤凰格格”等通过媒体已为人知且成功变性者,其实,这个群体中相当部分的人仍然生活在一个自闭的圈子之中,不敢告诉周围的人,忍受着议论与指点,没有多少朋友,依靠网络来寻求“精神家园”。比如萧嘉,虽然他现在比以前敢于正视自己的“易性”倾向,内心里,他仍然非常缺乏关怀和交流。
那么,面对这样一个群体,我们应该以怎样的心态来看待?
采访萧嘉在湘菜馆的几个同事,都说其实萧嘉这人还不错。除了晚上打扮得很奇怪像女人一样花枝招展地出去(这场景同事们最终也见怪不怪了),同他开玩笑他不计较,和大家相处也都还融洽,没有什么攻击性。萧嘉想要变性在店里公开后,绝大多数同事都显得很开明。他的老乡兼同事小何和大堂蔡经理就对记者说,平时还是把他当成个男的看,但是如果他要做手术变成女的,“这也是他自己的事,我们都不会反对。”
萧嘉同事的做法也许可以作为参考。既然这个群体客观存在,就不应该回避,也不必恐慌,过激地进行指责和鄙视更不可取。如心理专家胡赤怡所说:“对其正常看待即可。”对他们,不妨多一些宽容。
来源:(深圳时尚网 http://www.m118.com)